一个中年汉子,从死人堆里背出了他那断了气的老婆。经过杜宝荫面前时开口劝了一句,杜宝荫抬起头,迷迷糊糊的对人家微笑。
然后他放出游移不定的目光,继续寻找戴其乐。
没有戴其乐。
杜宝荫找戴其乐,一找就是三天。
他不渴不饿、不冷不热,不眠不休,身体轻飘飘的,心也是轻飘飘的。尸体一天比一天的少了起来,他游走在恶臭熏天的尸场上,偶然发现又有一辆卡车开走了,忽然一惊,疯了似的就要去追逐,心里想:“也许老戴就在上面!”
然而跑了一段路后,他又不知不觉的把这件事忘怀了。
他无所谓了时间与空间,也不哭泣悲恸,只是寻找戴其乐。抬尸人看他可怜,故意撵他,想让他离这里远一点,免得染上疫病。然而他是个微笑沉默的游魂,他存活在被戴其乐抛向洞口的那一刻,他还要去解救戴其乐。
第四天,隧道口大致被清理出来了。
有人过来拉扯杜宝荫,嘴里还说着劝慰的话,然而杜宝荫并不肯随他离去。双方纠缠了片刻,那人悻悻离去了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他拖着两条腿在那一片血迹斑斑的空场上来回走动。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声音,依稀是有人在说话。他听不懂,也没在意,继续还要行进,忽然前方有了障碍,随即听到了两声雷。
仿佛是有人拍打了他的面颊,但是其间仿佛隔了一层棉被,感觉十分迟钝柔软,很不真实。鼻血流过他那滚热的肌肤,他怔怔站着,也只是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