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赵瑞刚稳如泰山地端坐在桌前,手里翻着穆心兰最近整理的炼钢笔记。
蓝布笔记本上的字迹清秀,记录着不同温度下钢水的色泽变化。
他的指尖在字迹上轻轻划过,看得十分认真,仿佛窗外的蝉鸣、屋里的踱步声都与他无关。
其实掌心也沁着薄汗,但他心里还是有底——添加氧化锆的配比经过三次演算,再差也该比百分之七十三的合格率高出一截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,越发显得室内安静极了。
突然,院门外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尖啸声,然后是自行车“哐当”的倒地声,紧接着是一阵“噔噔噔”的脚步声。
“来了!”小李猛地推开窗户,就见钢厂厂长的身影跌跌撞撞闯进来。
蓝布工装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,草帽歪在脖子上,手里紧紧攥着张纸,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。
厂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支部办公室,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喘气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——
报告一出来,他立马攥着报告单,从钢厂一路猛蹬自行车往瓦窑支部赶。
三十里路骑得飞快,火辣辣的大太阳把路面晒得滚烫,车胎都差点爆了。
众人一拥而上地围过来。
陈学深急得直跺脚:“你快说呀!”
郑怀城缓声道:“别急,等他先缓缓。”
“先喝口水,喘口气。”
赵瑞刚扶他坐在一旁,递过一个搪瓷缸。
厂长直接把攥得发潮的报告塞进赵瑞刚手里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一般:“自……自己看!”
说完立马接过缸子,仰着头“咕嘟咕嘟”一通猛灌。
赵瑞刚展开报告,目光直接扫向标红的数字,手指在纸面轻轻点了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。
“多少?”郑怀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