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伦敦往事(下)

海恩斯瞪了他一眼,他却当作没看见。

佩蒂接过钥匙,向普赖斯点了点头,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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佩蒂进入牢房里,安德烈正坐在床边看书。

听到铁门的动静,他放下书、抬起头,愣了一下:“佩蒂阿姨?”

刚才还把典狱长吓得两股战战的佩蒂,话都没有说出口,眼泪已经先涌了出来。

安德烈比她印象里瘦了一大圈,胡子拉渣,衣服也邋里邋遢;脸上虽然没有伤口,但依旧十分憔悴。

佩蒂看着这个孩子出生、长大、牙牙学语,还教过他读书、识字和算数,后来又看着他离开巴黎来到英国。

伦敦人现在把安德烈当作危险的革命者,可在她眼里,他仍然是那个受了委屈以后也不肯向大人诉苦的倔强孩子。

“你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?”佩蒂擦了擦眼泪,和安德烈拥抱了一下。

“我在信里写过,这里没有报纸说得那么糟。”安德烈仍然试图安慰她。

“所以你就觉得我不会来?”

“我最怕的就是您会来。”

佩蒂拉过他的两只手,看到他手腕上有没有镣铐留下的伤,才放心了些。

“收拾一下,现在跟我走。”佩蒂一边说,一边就开始动手,“外面有汽车把我们送到车站,今天先去多佛,明天就能到巴黎。你母亲在等你,艾丽丝也在等你。伦敦没有人能阻止你回家!”

“佩蒂阿姨,我不能回去。”安德烈轻轻按住了佩蒂的手。

“我不是来问你愿不愿意。”佩蒂有些生气。

“可我不能走。”安德烈的语气很坚定。

佩蒂声音严厉起来:“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?通信桌被查封了,同你一起做事的人被捕了,外面的局势每天都在变。你坐在这间牢房里,既不能替人写信,也不能参加集会。先回巴黎,等英国平静下来再说。”

“等英国平静下来,一切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
“结束了不是更好吗?”

“那要看是谁结束它的,又是用什么办法结束的。”

佩蒂显然不想在牢房里同他讨论英国的未来:“你父亲已经替法国工人做了那么多事,你想帮助英国工人,可以在巴黎写文章,可以让全欧洲的报纸报道他们。没有人要求你非得把命留在伦敦。”

“可我不想让英国工人的抗争,最后又变成索雷尔先生替他们完成的改革。”安德烈摇了摇头,“他们要的权利只能由他们自己争取,不是靠谁来施舍!”

“那你更应该走。你不是说过,不想做英国工人的法国领袖吗?”

“我不是他们的领袖,也不会因为留在这里就变成领袖。”安德烈看向敞开的牢门,“正因为这样,我不能在最危险的时候,让索雷尔家的汽车把我一个人接走。”

“外面那些人不是你父亲叫来的,是我叫来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们愿意保护你,也不是因为你的姓。”

“可是伦敦其他被捕的人没有‘令人尊敬的佩蒂女士’做他们的阿姨。”

这句话让佩蒂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反驳。

安德烈继续说道:“如果我今天跟您回巴黎,政府明天就会说,我果然是一个受法国指挥的外国人;保守派也会说,索雷尔家的儿子已经逃走,留下来的人全是暴徒。我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镇压工人的借口。”

佩蒂在这个只有几步宽的牢房里来回踱了几步,想发脾气却又不知道从和发起。

“安德烈,外面的局势已经已经不是几场罢工能解决得了的。我可以让他们停战一个星期,但没法解决他们的根本矛盾,他们迟早会开火。你留在伦敦,真的可能会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