津港潮湿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战火与阴谋的余烬,吹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沉重。九条雾子脖颈上隐藏的相柳图腾,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李添一紧绷的神经。酒店内那场建立在掠夺婴儿生命能量之上的“学术盛宴”虽已结束,空气中残留的冰冷窥探感却如同跗骨之蛆,时刻提醒着蛇族的阴影无处不在。怀表在战术包深处滴答作响,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为李镇河生命铺设的绞索在收紧。
“此地……蛇腥……已浓……劫网……收紧。”玄圭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街灯下拉得细长,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指向津港通往内陆的铁路方向时,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哀鸣,如同被无形的磁力干扰的指南针。“归墟……之引……在……东南……然……陆路……恐……已布……杀局……唯……循……古河……入海……或……可……暂避……”
古河入海?龟甲指向归墟,玄圭却建议走水路?李添一心中了然。铁路线目标太大,极可能已被蛇族或日军势力渗透监视,成为真正的死亡陷阱。沿着古老的河道走向入海口,虽迂回艰险,却可能避开锋芒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,在玄圭的指引下,如同幽灵般悄然潜出混乱的津港城,沿着一条早已废弃、河道淤塞、芦苇丛生的古运河故道,向着东南方的大海蹒跚而行。
路途的艰险远超想象。淤塞的河道泥泞不堪,散发着腐烂水草的恶臭。茂密的芦苇荡如同迷宫,遮天蔽日,每一步都可能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沼。蚊虫肆虐,毒蛇隐现。老太婆怀中的婴儿(1938年李镇河)在颠簸和恶劣环境中再次变得焦躁不安,啼哭不止。背上的翠花气息愈发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。刀疤老兵和两个汉子的体力也接近极限。
“老神仙……这……这烂泥塘子……比鬼子的炮火还磨人……”刀疤老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,汗水混合着泥浆糊了满脸,忍不住低声抱怨,“您那宝贝罗盘……指的路……咋尽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界?”
玄圭沉默地走在最前,枯瘦的手拨开挡路的芦苇。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在进入这片淤塞古河道后,反而稳定了许多,指向东南时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。“古河……虽死……地脉……犹存……水德……潜渊……可……滋养……生机……亦可……藏锋……避煞……”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淤泥中顽强生长的几丛水烛(香蒲),又望向远处芦苇荡上空盘旋的一只白鹭,“死中……蕴生……此乃……‘归墟’……真意……”
文化解构的种子悄然埋下。玄圭口中的“水德”、“潜渊”、“死中蕴生”,与传说中吞噬万流、又孕育新生的归墟之渊,形成了一种玄妙的呼应。这淤塞的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古河道,在玄圭的风水观中,竟成了通往“归墟”最契合的路径。
又跋涉了不知多久,当夕阳的余晖将芦苇荡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时,前方豁然开朗。淤塞的河道在此汇入一条更为宽阔、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流。河对岸,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延伸开去。而就在河滩边缘,靠近水线的地方,一片巨大的、布满青苔和藤蔓的乱石滩中,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、半埋于泥沙中的青黑色石碑!
那石碑目测高度超过两米,宽度近一米,材质非金非石,似玉似铁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干涸的河泥,边缘因岁月和水流冲刷已变得圆润模糊。一股沉甸甸的、属于远古的沧桑气息扑面而来,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碑?!”刀疤老兵眯着眼望去,“这荒滩野地的……咋还有这么大块碑?是龙王庙的界碑?”
玄圭的脚步猛地停下!他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度震惊的神色!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石碑,手中的罗盘指针如同被磁石吸引般,疯狂地指向石碑的方向,发出嗡嗡的震颤!他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掐算着,口中念念有词,随即失声低呼:“甲申……铁道……镇妖?!此碑……此碑……非……此世之物!其气……贯通……幽冥……直指……归墟!”
甲申年铁道镇妖?!李添一心头剧震!甲申年……1944年?!这分明是未来的纪年!一块标注着未来事件的石碑,为何会出现在1938年的古河道旁?!
玄圭不再多言,如同着了魔般,踉跄着拨开芦苇,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河滩,扑到那块巨大的石碑前。他枯瘦的手指不顾青苔泥污,急切地在石碑表面摸索、擦拭着。
李添一紧随其后,重瞳开启,扫视石碑。在厚重的青苔和泥污之下,石碑表面果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!那文字并非现代汉字,而是极其古老、带着刀劈斧凿般刚硬笔锋的——甲骨文!
玄圭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。他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片区域,浑浊的老眼凑近,如同最老练的考古学家,逐字辨认着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符号。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碑文上缓缓移动,嘴唇无声地翕动,解读着来自时空彼岸的信息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其文……曰……”玄圭的声音干涩而颤抖,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震撼:
“‘维……甲申……仲秋……铁道……横绝……地脉……妖氛……乘隙……起于……幽冀……噬魂……夺魄……为祸……苍生……’”
他解读着,碑文记载了在未来的甲申年(1944年),一条横贯大地的铁道(平汉铁路?)强行切断了古老的地脉,导致被镇压的“妖氛”(某种强大的邪祟?)从幽冀之地(华北)的裂隙中逃逸而出,肆虐人间,吞噬生魂。
“‘……帝……震怒……敕令……天工……采……首阳……之铜……融……昆仑……之英……铸……镇妖……神碑……九……面……分镇……九……极……锁……妖脉……绝……祸源……’”
碑文提到,帝王(未来的政权?)震怒,命令能工巧匠采集首阳山的铜矿(象征至阳),融合昆仑山的神玉精华(象征至坚),铸造了九面镇妖神碑,分别镇压在九个关键的地脉节点(九极),锁住妖脉,断绝祸源。而眼前这块,正是九碑之一!
“‘……此碑……镇……东南……水……火……交冲……之……眼……碑成……之日……妖氛……暂……敛……然……妖根……深种……于……九幽……待……甲子……轮回……星……移……斗……转……之……时……必……将……复……燃……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