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溪山暂避江湖远,情债渐添道心沉

陈洛哑然,手臂紧了紧,将她圈得更牢一些,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,低声道:

“这次……大概是月色太好,你又太美,我……没把持住。”

这算不上解释的解释,却让沈清秋的耳根更红了些。

她没有再追问,也没有挣脱,只是安静地依偎着,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,深深镌刻进心底。

窗外,隐约传来了子时的钟声和更密集的爆竹响动,新的一年,已然来临。

在这新旧交替的夜晚,两人的关系,也以一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方式,迈入了全新的阶段。

只是前路如何,那份沉重包袱与复杂身份带来的阴云,是否真的能因这肌肤之亲而消散,仍是未知。

但至少此刻,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温暖与慰藉。

建文五年,正月,江州。

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建文五年的序幕。

对于陈洛而言,这个正月,除却必要的应酬与互助会的年初事务,更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与责任。

自那除夕之夜,与沈清秋在演武场一番“切磋指导”后,两人之间那层薄而脆弱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。

关系突破带来的,不仅仅是身体的亲密无间,更是心扉的敞开与情感的羁绊。

沈清秋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,眉宇间常年萦绕的阴郁、自责与彷徨淡去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焕然一新的光彩。

虽然铁剑庄的往事仍是心底的伤疤,汉王府的利用亦如芒在背,通缉犯的身份更是悬顶之剑,但有了陈洛这个可以全然信赖、倾诉、依靠的港湾,她对前路竟也生出了几分以往不敢奢望的希望与勇气。

偶尔,她甚至会露出属于这个年纪女子的、带着些许俏皮与依赖的笑容,让陈洛看得心头微动,又感责任深重。

是的,责任。

每一次情爱的萌发与关系的深入,对陈洛而言,都不仅仅是一场风花雪月或露水情缘。

从最初决心解救云想容,助她摆脱教坊司的桎梏,还她自由清白之身;

到与柳如丝相知相惜,理解并支持她那“玉罗刹”外表下,追求快意恩仇、人格独立、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内心愿想;

再到如今,成为沈清秋废墟人生中新的支柱,帮她重塑希望,找到前行方向……

每多一份深情,他肩头的担子便沉了一分。

他清晰地知道,这些性情各异、却同样出色的女子之所以倾心于他,并非全然因为皮囊或一时的激情。

她们看重的,是他不同于这世间寻常男子的“独特”——

那份超越时代局限的“上帝视野”所带来的理解与尊重,那份因系统加持而展现出的惊人潜力与神秘感,以及那份对她们个体意志与梦想的珍视与支持。
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既受之,则担之。”

陈洛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如此告诫自己。

他庆幸自己拥有这独一无二的机遇与能力,更明白不可辜负这份天赐,亦不可辜负这些将真心与未来寄托于他的红颜。

能做到的,自当竭尽全力;眼下做不到的,更要拼尽全力去创造可能。

因此,在这建文五年的正月里,尽管江州依旧有暗流潜伏,互助会亦有诸多事务,陈洛还是特意腾出了不少时间,好好地陪着沈清秋。

他知道沈清秋身份敏感,是官府画影图形通缉的“铁剑庄余孽”,公开露面风险极大。

于是,他精心安排,让沈清乔装打扮,或扮作寻常村妇,或装作投亲的远房表妹,戴上帷帽,掩饰容颜与气质。

新年的喧嚣被牢牢隔绝在城墙之内。

陈洛与精心乔装过的沈清秋,如同两滴汇入清溪的水,悄然融入了江州城外围那片相对宁静的天地。

最常去的,是城西那片纵横交错的静谧水网。

陈洛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叶不带任何标识的乌篷小船,船身老旧却结实,舱内铺着厚实的旧棉褥,角落里甚至还备着一个小小的红泥小火炉,温着一壶醇厚的米酒。

沈清秋戴着宽沿的竹编斗笠,垂下轻薄的面纱,身上是半旧不新的蓝印花布棉袄棉裤,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,活脱脱一个去邻村走亲戚的寻常小媳妇。

她起初还有些拘谨,待到小船轻轻荡离河埠头,橹声欸乃,将岸上的市声人语远远抛开,她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挺直的脊背也松弛下来。

水道不宽,两岸是落了叶的杨柳与常绿的香樟,枝条垂落水面。

更远处,是尚未完全化尽的残雪,斑斑点点地附着在田埂、屋顶和远处的山脊上,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

偶尔,能看见几株野梅从岸边的石缝或农家的篱笆后探出头来,疏疏落落的几朵,颜色是极淡的粉或黄,花瓣上或许还凝结着昨夜的寒霜,在料峭的风中微微颤动,香气清冽幽远,随风送入船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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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洛不紧不慢地摇着橹,偶尔指点沈清秋看远处掠过水面的白鹭,或是水底清晰可见的、缓缓游动的青鱼。

两人并不需要说太多话,只静静地享受着这份远离纷扰的安宁。

沈清秋会忍不住伸出手,去触碰船舷外冰凉的流水,或摘下一片顺水飘来的浮萍。

当小船穿过一座低矮的石拱桥时,她甚至学着陈洛的样子,微微仰起头,看桥缝里生出的茸茸青苔,和那一线被桥身切割得格外湛蓝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