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罢晚膳,众人也无心过多闲聊,各自回房,进行最后的调整。
有人继续翻看重点笔记,有人默写经典篇章,也有人干脆静坐调息,力求将身心状态调整至最佳。
陈洛回到自己房间,推开窗,望着远处贡院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轮廓,以及杭州城星星点点亮起的灯火。
小主,
乡试,近在咫尺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,更是一个汇聚了全省精英、关系无数人前途命运的庞大舞台。
在这里,文章是武器,笔墨是刀兵,数千人在无形的战场上激烈厮杀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心中并无太多紧张,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平静。
该做的准备都已做了,该读的书都已读了,该有的谋划也已在心中。
接下来,便是入场,提笔,将自己的所思所学,尽情挥洒于那方寸考卷之上。
他关上窗,回到书案前,就着明亮的灯火,最后将《紫霞神功》的心法默默运转了一个小周天。
精纯的液化内力在体内潺潺流动,驱散了连日舟车劳顿的些微疲惫,也让心神更加澄澈明净。
武道修行带来的不仅是力量,更是远超常人的精力、专注与心志韧性。
这或许,是他面对这场残酷科举战争时,一项隐形的优势。
夜色渐深,闻喜楼三层逐渐安静下来,只余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与研墨的微声。
杭州城的万千灯火与隐隐钱塘潮声,共同守护着这群远方来的逐梦者。
而三日之后,那座沉默的贡院巨兽,将张开大口,迎接它的又一批“祭品”。
风云际会,试锋在即。
就在陈洛等各地士子陆续抵达杭州,忙于安顿、熟悉环境、购买考具之时,那座沉默的贡院之内,一场关乎考试公平与考官清誉的“锁院”仪式,已然悄然完成。
数日前,由朝廷钦点的两位正副主考官,以及从杭州府、绍兴府、湖州府等地调集的十余名同考官,便已奉旨提前进入贡院。
贡院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,随即落锁加封。
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内外,门上贴出醒目的告示:“锁院期间,内外交通断绝,一应人等,非诏不得出入。”
这便是科举制度中至关重要的“锁院”制度。
自考官踏入贡院那一刻起,直至三场考试全部结束、阅卷完成、榜单拟定,他们将被彻底与外界隔绝。
饮食由特定渠道供应,起居在贡院内专门的官舍,严禁与外界有任何形式的联系,甚至连家书也不得传递。
此举旨在最大程度杜绝请托、贿赂、泄露考题等舞弊行为,确保考试的公信力。
贡院内,一时间气氛也变得微妙而肃穆。
考官们暂时卸下了外界的身份与牵挂,齐聚于至公堂。
正堂之上,香案高设,供奉着至圣先师牌位。
两位主考官率众同考官,行三跪九叩大礼,对天盟誓,誓必“涤虚秉公,抡才大典,为国家遴选真才,若有徇私,神明殛之”。
礼毕,众人分派职司。
正副主考官总揽全局,裁定最终名次;同考官们则分组负责第一轮的试卷糊名、誊录以及初阅,筛选出文理通达、格式合格的卷子,呈送主考复审。
就在贡院内紧锣密鼓进行考前最后筹备之时,贡院外的考生们也通过各种渠道,打听着此番考官的信息。
这对于揣摩考官偏好、调整行文风格,虽非决定因素,却也至关重要。
闻喜楼内,陈洛的房间。
烛光下,他面前摊开一张纸条,上面是柳如丝通过其在杭州的一些“特殊”关系,辗转送来的、关于此次乡试考官的简要信息。
信息未必百分百准确,但结合公开的官员履历和士林传闻,已足够勾勒出大致的轮廓。
正主考官沈文昭,字文远,湖州府乌程县人,洪武三十五年二甲进士出身,现任翰林院编修,正七品。
年约四旬,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治学严谨,尤重经义本源,推崇程朱理学,文章风格以“醇正典雅、法度森严”着称。
据说为人端方持重,厌恶浮华绮靡、标新立异之文,更看重考生对圣贤之道的深切体悟与扎实的经典功底。
曾在某次学政任上公开批评过“以辞害意”、“奇技淫巧”的文风。
副主考官周亭瑜,字子瑜,赣省吉安府庐陵县人,洪武三十八年三甲进士出身,现任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,正六品。
年纪稍轻,约三十五六,进士排名虽不如沈文昭靠前,但仕途在刑部,历练于刑名实务,性格可能更为明快果断。
其文章偏好,据闻在恪守格式的前提下,较欣赏“清通简要、理明辞达”之作,对于策论中能切中时弊、提出切实可行建议的考生,会格外留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