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闻香教在南方的渗透,也可借江州之乱,悄然进行。”
“记住,我等所求,非一朝一夕。‘无生老母’普度众生,‘白阳世界’终将降临。而在这‘红阳末劫’之中,颂室之光,必将重燃。”
暮色彻底吞没了南屏山。
净慈寺的钟声再次响起,悠长而苍凉。
天王殿内,弥勒佛依旧笑着,仿佛笑看这红尘中的执着、算计,与那在末世论掩映下,悄然涌动的复国暗流。
一场横跨南北、交织着宗教、江湖与前朝遗梦的宏大布局,在这佛前轻语中,愈发清晰起来。
江州府城东,清源茶馆。
暮色渐浓,华灯初上。
雅间内,茶香袅袅,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。
洛千雪、陈洛、陈震三人已对坐饮了数轮茶,桌上的点心几乎未动。
直到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,一股带着疲惫、肃杀与压抑不住怒意的气息随之涌入。
盐帮帮主程淮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比上次见面时明显憔悴了些,眼窝深陷,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,仿佛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困兽。
但当他目光触及主位上神色清冷的洛千雪时,那股外放的暴戾立刻收敛了几分,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抱拳道:
“洛大人,陈会长,陈公子,久等了!帮中俗务缠身,来迟一步,恕罪恕罪!”
“程帮主请坐。”洛千雪微微颔首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程淮坐下,洛千雪给他斟上一杯茶,他却看也不看,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,仿佛那滚烫的茶水能浇熄他胸中郁结的怒火。
“程帮主,盐帮近日之事,我等已略有耳闻,还请节哀。”
陈震率先开口,语气沉稳,“不知帮中如今状况如何?追查可有什么进展?”
提到这个,程淮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眼中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,但那股深重的怨气依旧扑面而来:
“状况?还能如何!漕堂精锐折损近半,蒋兄弟……尸骨未寒!帮里人心惶惶,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等着看我们盐帮的笑话,甚至想扑上来咬一口!”
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“至于进展……哼!那狗娘养的沈傲峰,藏得真够深!”
“我几乎把城南翻了个底朝天,掘地三尺,硬是没找到他一根毛!”
“但这笔账,老子记在他铁剑庄头上了!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总有一天,我要把他揪出来,千刀万剐,祭奠蒋兄弟和死去的弟兄们!”
听着程淮对“沈傲峰”咬牙切齿的怨恨,陈洛面色平静,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。
自李慕白尸体被发现、寒山剑宗介入后,他便暗中寻机见过藏匿于城南青竹帮的沈清秋。
他提醒沈清秋,寒山剑宗正在追查李慕白死因,矛头很可能指向铁剑庄余孽,让她务必小心。
当时沈清秋闻听李慕白已死,先是震惊,随即眼中闪过快意与解恨的光芒。
她咬牙切齿地对陈洛道:“李慕白这狗贼,便是我铁剑庄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!”
“若不是他从中挑拨离间,与天鹰门勾结,我铁剑庄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!我恨不得亲手将他碎尸万段!如今他死了,真是苍天有眼!”
“不知是哪位义士所为,若我知道,定要重重谢他!”
她语气真挚,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畅快与对未知“恩人”的感激。
陈洛当时心中暗笑,这位“恩人”正坐在你面前呢,若真想谢,不如以身相许?
但面上却只是严肃地嘱咐她,寒山剑宗势大,近期最好离开江州府暂避风头。
后来沈清秋也确实听从建议,带着四叔沈傲峰等人转移到了城南外更外围的隐蔽郊区。
盐帮船队遇袭、蒋天雄战死的消息传来后,陈洛心中疑窦丛生,再次设法与沈清秋见了一面,直接询问此事是否是她四叔沈傲峰所为。
沈清秋的反应是纯粹的惊愕与坚决的否认:“绝无可能!这段时间,四叔一直与我们在一起,从未离开过藏身之处半步!”
“他虽恨极了当初落井下石的各方,但更知眼下保全残余力量、隐忍蛰伏才是首要。怎会去主动招惹盐帮,还闹出这么大动静?”
陈洛相信沈清秋的话。
一来,沈清秋对他的信任与依赖与日俱增,在这种事上没必要骗他;
二来,他早已通过互助会极其隐秘的渠道,安排了可靠的眼线,一直暗中留意着沈清秋和沈傲峰这一小股人的动向,确认沈傲峰近期确实未曾离开过藏身地。
小主,
因此,此刻听着程淮一口咬定凶手就是“沈傲峰”,陈洛心知,盐帮大概率是被人误导,找错了方向。
但他无法、也不能在此刻点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