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斯人已逝

马大先带着三营的残部守在二楼东侧,阻击从缺口涌进来的日军。

袁贤瑸在楼梯口布置诡雷时,还听见他在喊:“守住!守住!援军快到了!”

然后楼塌了。

整整一层楼塌下来,把东侧所有人和所有声音都埋了进去。

袁贤瑸在废墟里扒了整整两个时辰,手指扒出了血,指甲翻折了也不停,他一块砖一块砖地掀,一根钢筋一根钢筋地挪。

身边的士兵们想帮他,被他推开了。

“我自己找。”袁贤瑸说,“我自己找。”

终于在扒开一堆碎砖后,他看到了半块布条。

那是六十七军的识别布条,缝在军装左胸的口袋上,布条上应该印着部队番号、姓名和血型。

现在只剩半块。

“三营”两个字还在,“马”字只剩半边,剩下的,全被血浸透了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袁贤瑸捧着那半块布条,跪在废墟里,一动不动。

他想喊一声“马大先”,喊不出来。

他想哭,哭不出来。

他就那样跪着,跪了很久。

周围的士兵默默围成一圈,摘下军帽,低头站着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许久,袁贤瑸站起身,把那半块布条小心地叠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
“走,”他哑着嗓子,“继续找。把所有弟兄都找出来。”

魏和尚带着小石头,在电报局的废墟里一具一具地辨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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暂4师弟兄们的遗体很好认。

他们个子都不高,精瘦,脸型轮廓深。

更重要的是,他们死的地方,都是最危险、最关键的位置。

一个机枪掩体里,三名暂4师的士兵靠在一起,他们守着这挺机枪,打退了日军三次冲锋。

子弹打光了,就用刺刀,刺刀捅弯了,就用枪托,枪托砸烂了,就用拳头、用牙齿。

最后,他们被日军的火焰喷射器烧死。

魏和尚蹲下身,看着那三具已经烧得焦黑的遗体。

他们的脸已经无法辨认,但他们身上还残留着作为广西兵特有的东西,绑腿打的结,是桂北山区的打法;腰间别着的砍刀,是广西兵自己打的;口袋里还有半包没有抽完的土烟,是广西产的。

“记下来,”魏和尚哑着嗓子说,“三名,广西籍,暂四师。”

小石头掏出本子,手抖得厉害,半天写不出一个字。

“师长……”他带着哭腔。

“写。”魏和尚头也不回。

小石头咬着嘴唇,一笔一划地写:三名,广西籍,暂四师。

继续往前走。

一个弹坑里,躺着五个暂4师的兵。

他们围成一圈,手榴弹还在手里攥着,引信已经拉开是最后时刻集体殉国的姿势。

弹坑周围,至少有二十具日军尸体。

再往前,一个断墙后面,趴着一个年轻的广西兵。

他死的时候还在瞄准,枪托抵在肩上,手指扣着扳机,眼睛还睁着,望向敌人来的方向。

子弹是从侧面打过来的,一枪毙命,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。

魏和尚在他面前站了很久。

这孩子他认识。是去年冬天刚入伍的新兵,叫阿贵,桂北人,才十九岁。

刚来时连枪都端不稳,训练了三个月,终于能上战场了。

临出发前,他还笑嘻嘻地对魏和尚说:“师长,我爹说,让我多杀几个鬼子,替他报仇。”

他爹死在南京保卫战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