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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光英军司令部的水晶吊灯晃了整整一夜,悬垂的玻璃棱镜在墙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,像极了亚历山大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亚历山大瘫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,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,手里死死攥着两封皱巴巴的电报,指节捏得发白,指腹上的冷汗把电报纸洇得字迹模糊,却依旧不肯松手。
左手那封,是半小时前西线勃固河渡口,英缅第1师师长用加急密电发来的急报,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手心发疼。
“日军第33师团主力已全部抵达渡口西岸,昨夜前哨阵地全线失守,我部伤亡217人,士兵成建制溃逃,日军重炮正在构筑阵地,预计拂晓发起总攻,请求即刻撤退至港口!”
成建制溃逃!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,砸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。
亚历山大很清楚英缅第1师的成色,那些强征来的缅甸士兵本就毫无战意,之前靠着英军军官的威压还能勉强撑住阵线,一旦被日军的丛林战术打崩,就是一泻千里的溃败。
别说守住48小时,能不能撑过明天拂晓的第一波总攻,都是未知数。
而右手那封,是伦敦唐宁街十号刚刚发来的,丘吉尔首相亲自签发的加密回电,只有短短一句话,却像一道免死金牌,又像一道催命符,死死缠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以保全大英帝国远东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,可相机行事。”
“相机行事”。
这四个字,等于给了他临阵脱逃的最高许可,只要能把部队带回印度,丘吉尔不会追究他放弃仰光的罪责。
可同样,这四个字也把他推到了悬崖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