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深山旧影,无名之盼

父亲寻访村里辈分最高的叔公,才弄清女子的身份,论辈分我该称她一声姑奶奶。叔公叹着气说,未满一月夭折的婴孩,按当地说法魂体残缺、没有名号,分不清方向,只能依附生母的魂魄前行。可女子自身执念深重,母子二人就此困在荒山之中,无处可去。

此番我们动了周边坟土,惊扰了亡魂。叔公指点,备好香烛纸钱祭拜便可化解,可最难之处在于——找不到孩童无碑的小坟,单单祭拜母亲,对方心结难解,依旧会四处徘徊。

次日一早,父亲带着族人、备齐祭品上山。在女子坟前焚香烧纸,又沿着山体荒草搜寻整整一天,终究没能找到那座小小的土堆。山野草木丛生,数十年风雨冲刷,痕迹早已荡然无存。

这是我们在老宅留宿的最后一夜,次日便要返回镇上,待正式葬礼之日再来。当晚,父亲将屋内所有灯火全部点亮,堂屋点燃一支红烛,反复叮嘱我:夜里无论听到任何声响,都千万不要走出房门。

我躺在床上,山风穿过窗缝,呜咽不止。夜半时分,半梦半醒间,那道熟悉的轻响再次传来。

“嘘——”

这一次,声音来自窗外,仿佛有人静静趴在窗外,隔着一层玻璃,低声示意。我慌忙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僵硬,不敢动弹。片刻后,一股混杂着腐朽草木的甜腥气味顺着窗缝飘入屋内,和院内烂柴火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一夜煎熬,终于等到天亮。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,母亲想起墙角的相框,前去翻找,却发现塑料袋还在,里面的相框已然不见。我们两人面面相觑,谁都没有多言,匆匆拎着行李离开了这座深山老宅。

爷爷的葬礼顺利办完,此后我们一家再也没有踏足此地。只是父亲多了一个坚持:往后每一年清明,他都会多备一捆纸钱,除了祭拜爷爷,另一捆便烧在祖坟山旁的一棵老松树下。我问起缘由,父亲始终闭口不答。我心里清楚,那棵松树之下,空无一物,只有一座被荒草层层掩埋、无人知晓的小小坟冢。

后来我向一位懂民俗的朋友说起此事,他长叹一声解释:古时未满一月夭折的孩童,不曾取名立字,魂体残缺,分不清阴阳路途。生母执念不散,一心想带着孩子离开,可孩子没有名字,世人无从呼唤,它便永远辨不清方向。

深山荒冢,母子相伴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它一直在等,等一个能唤它一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