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像是在问它,又像是在问太奶奶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风吹过灵堂,把香火吹得一阵明一阵暗。
突然,纸人的身体抖了一下。是真的抖了一下,纸做的身躯在烛光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。然后,它的头开始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向我这边转过来。
是转头。不是风吹的,纸做的头颅在骨骼一样的折痕处微微转动,发出“咔咔”的细微声响。
我猛地想起马爷的话:它眨眼了,或者朱砂变红,就蒙布、钉钉。可是它的眼睛一直是黑的,而且一直盯着我,根本没有眨眼的迹象。我该什么时候动手?
就在我犹豫的那一刹那,书童的整张脸已经完全转了过来,正对着我。然后,我看到了它嘴角的朱砂,那抹原本画上去的微笑,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抹真正的、鲜红的血迹,顺着纸下巴往下滴。
“跑!”马爷的声音突然从堂屋外面传来。
我本能地转身就跑。身后传来纸人倒地的声音,还有一股浓烈的、像是烧纸钱时那种焦糊味。我没敢回头,一路冲出了堂屋,冲到了院子里。马爷站在月光下,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,见我出来,一把拉住我,把那碗东西泼在了我身上。冰凉,腥气,是黑狗血。
然后他冲进堂屋,我听见里面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响,接着是桃木钉钉入纸人身体的声音,像是钉在朽木上,又闷又实。
过了很久,马爷出来了,满手都是黑红的东西。他喘着气,对我说:“封住了。纸人已经烧了。去给你太奶奶磕三个头,说你不怪她,让她安心走。”
我浑浑噩噩地照做了。跪在棺材前,我磕了三个头,一边磕一边说:“太奶奶,孙儿不孝,孙儿不怪您。您安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