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晚上,我去堂屋看的时候,发现一口样品棺材的盖子,挪开了一条缝。那口棺材从摆上那天起就没动过,封得严严实实的。我凑近一看,棺材盖内侧,有五道深深的抓痕,从里面往外,木头翻起来,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狠狠地挠过。那抓痕很新鲜,木屑还没掉干净。
我吓得跑到后院找孙师傅。他还没睡,坐在木工凳上,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一下一下地磨一把锉刀。我结结巴巴地说:“师傅,棺材……那口棺材……”
孙师傅头都没抬,说:“他回来了。”
我问:“谁?”
“马师弟。”孙师傅把锉刀举到灯泡下面,眯着眼看刀尖,“他来找我了。说我给他做的房子太紧了,他翻身都翻不了。让我去给他松松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把锉刀慢慢放在膝盖上,转过头看着我。我看到他的眼睛,眼窝深陷下去,眼珠子黑得像两口枯井。“他说,我要是再不去,他就把铺子里所有的棺材都拆了,把我也装进去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孙师傅的眼神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人。
第二天,孙师傅就失踪了。
那天早上,他天没亮就出了门,只穿了一件单衣。我起来的时候,铺子里空荡荡的,木工凳上放着他的旱烟杆,烟锅里还有半锅没点着的烟丝。我们找了他三天三夜,沿着镇子周边的河沟、树林、山包,全找了个遍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第四天,马师傅的儿子慌慌张张跑来找我,说他爹的坟被刨开了。
我们赶过去。马师傅的坟在后山坡上,坟头的土被扒开了一个大洞,棺材盖掀开一条缝。孙师傅就跪在棺材旁边,身体僵硬,已经断了气。他的脸朝着棺材,嘴巴张得大大的,像在拼命喊什么。两只手死死扒着棺材边缘,十根手指的指甲全断了,木屑深深嵌进肉里,指骨都变了形。他的耳朵里塞满了湿漉漉的黄土,压得实实的,像是被人一点一点灌进去的。
小主,
最吓人的是,棺材里面空了。
马师傅的尸体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