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招贤令》发出月余,陆陆续续来了十几拨人。其中确有几位身怀实技的工匠和一位对矿物颇有研究的老道被留下,充实了工坊的技术队伍,也带来了一些新的思路。但林凡内心深处期盼的那种能与他进行深层次学术探讨、甚至在某些领域给予他启发的“顶尖大脑”,却始终未曾出现。
就在林凡以为此事还需耐心等待,将更多精力投入工坊日常管理和新产品迭代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,悄然来到了白龙溪。
来者是一位道士。
但与之前那位落魄老道不同,这位道士年约四十许,面容清癯,肤色是常年在外的微黑,三缕长须修剪整齐,头戴一顶洗得发白的逍遥巾,身着一袭半旧但洁净的青色道袍,脚下是一双厚底麻鞋。身后背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。风尘仆仆,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,步履沉稳,眼神明亮而深邃,顾盼之间,隐有星光。
他没有去工坊外围的招贤馆,而是直接来到了工坊主区外围的岗哨处,对值守的护厂队员稽首一礼,声音平和清越:“福生无量天尊。贫道玄机子,云游至此,闻听白龙溪林氏工坊主人雅好格物,工巧之器颇合造化之妙,心向往之,特来拜会,烦请通传。”
值守的队员见这道士气度不凡,言辞文雅,不敢怠慢,一边使人通报,一边客气地将玄机子引至岗哨旁临时搭建的茶棚稍候。
消息很快传到林凡耳中。他正在格物学堂给学员们讲解简单的热学概念(解释为什么水烧开会有气泡,铁烧红会变软),听闻有一位气度不俗、指名道姓要求见他的游方道士,心中微动。直觉告诉他,此人或许不同寻常。
“请他到学堂旁边的静室稍坐,我即刻便到。”林凡吩咐道,随即结束了课程,整理了一下衣袍,走向静室。
静室是林凡平日与钱谦、赵虎等人商议要事或独自思考的地方,陈设简单,一桌数椅,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绘制的简易白龙溪及周边地形图,桌上则摊开着几本笔记和几张画着齿轮、杠杆、甚至简单化学符号的草图。
玄机子已被引入静室,他并未坐下,而是负手站在那幅地形图前,目光专注,手指在空中虚划,似乎在默算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看到走进来的林凡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——显然,林凡的年轻有些出乎他的预料。
“贫道玄机子,见过林居士。”玄机子再次稽首,动作自然流畅。
“道长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林凡还礼,示意对方落座,自己也坐到了主位,“不知道长从何处云游而来?寻林某有何见教?”
玄机子坐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桌上那几张草图吸引。他的视线在那些奇特的符号和机械结构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闪过惊异和浓厚的兴趣,但很快收敛,转向林凡。
“贫道自幼随师在终南山修行,后奉师命云游四方,观天察地,访道求真。”玄机子的声音平稳,“近来游历至湖广,于江陵市井间,偶见几样新奇之物:一曰‘琉璃宝镜’,澄澈如冰,毫发可鉴;一曰‘玉净香皂’,去污留香,颇有巧思。打听之下,方知出自平昌白龙溪林氏工坊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凡:“更听闻工坊主人倡‘格物’之学,设学堂教授算术、物理,有教无类,且张榜招贤,不拘一格。贫道心中好奇,世间工匠,多以秘技自珍;商贾之辈,多以逐利为先。如居士这般,既精工巧,又重学理,更兼有教无类、招贤纳士之胸怀者,实属罕见。故特来拜会,一睹风采,二来……也想印证心中一些疑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