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什么古籍？难道……是你教我修炼的《太上感应基础篇》？”云彻心念电转，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脱口而出。

“嘿嘿……不错！”魂体周青猛地盯住云彻，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凝成实质，烧穿他的皮肉，“正是那《太上感应基础篇》！你以为那是什么烂大街的内功心法？错！大错特错！那是上古传下来的、真正的修真法门！”

“就算只是最基础的残篇，也让我周青一路修到了纳气十层，触到了大圆满的门槛！若非后面发生的事情，我早已是超越凡俗武者的筑基修士，享寿数百载，逍遥天地间！哈哈哈……”

他仰天狂笑，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畅快，只有挤破喉咙的不甘与怨毒，像淬了毒的刀子，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
“你应当不懂何为修真。” 周青看出他眼中的茫然，缓缓解释，“简单讲，是超脱武道上限的修行道路。武者修炼内力，修真者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。二者差距，便是萤火对皓月，完全不在同一层级。”

云彻没有再接口，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砸得有些发懵。

“修真法门?”

四个字传入耳中，恍如惊雷在云彻脑海炸响。

这个词他太熟悉了。前世在枯燥的军营生活里，在夜深人静的哨位上，他也曾捧着手机，看过无数本修真小说，幻想过御剑飞天、移山填海的日子。可那终究是幻想，是隔着屏幕的虚幻故事，和他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现实，从来都是泾渭分明。

可现在，这个刚刚生吞了剧毒朱蛤、以魂体形态飘在他面前的人，却言之凿凿地告诉他，他练了一个多月的入门心法，竟是真真正正的修真功法？

这岂不是说，这个世界，真的有修仙长生的路？而他自己，已经一只脚踏上了这条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路？

巨大的荒谬感，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，瞬间搅乱了他的思绪。

魂体周青根本没在意云彻的震惊，他自顾自沉浸在回忆里，语气像梦呓，又像淬了血的诅咒：“凭着纳气十层的修为，我在元武国几无对手。可当我窥见了门径，知道纳气之上，还有筑基、金丹，还有更广阔的仙道天地时，我怎么可能甘心？我不甘心困在这小小的凡俗池塘里，做个所谓的武林霸王！我耗尽心血，踏遍名山大川，疯了一样探寻古迹，就为了找到后续功法，真正踏入仙途……”

“可惜……好景不长。”他的声音骤然转冷，魂体剧烈波动起来，周身的光晕忽明忽暗，显露出内心翻涌的滔天恨意，“十多年前，我去探寻一处九死一生的上古秘境，行踪不知怎么就泄了出去，被十几个仇家联手设下死局伏击。更可恨的是……”

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，带着血腥味：“我视若手足、一手提拔起来的青阳会副会主，竟成了内鬼！里应外合，在我最无防备的时候，暗中给我下了无解的奇毒！”

“那一战……打得天昏地暗。我拼着神魂受创、肉身尽毁的代价，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，捡回半条命。可等我寻到藏身之地，才发现毒已入骨，侵入了五脏六腑、骨髓神魂！我拼尽修为，也只能勉强压制毒性，保着一口气不死，却再也没有痊愈的指望……”

“修为大损，身中奇毒......我担心仇家寻不到我，会迁怒我的家人。便想带着妻儿老小，秘密转移，远走他乡避祸。谁曾想......谁曾想啊！”魂体周青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，那并非伪装，而是真正深入骨髓的悲痛与绝望，“等我拼死赶回家中，看到的......只有一片焦土废墟！我周家上下三百余口，无论老幼妇孺，尽遭毒手！尸横遍地，血流成河......那景象，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！”

他的声音里，是刻进灵魂里的恨意，哪怕过了十几年，依旧能灼伤人。

“那……浅浅呢？”云彻几乎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，心头猛地一紧，下意识脱口而出。那个总是眉眼弯弯、带着纯真笑容，一勺一勺喂他喝药、细心照料他的少女，瞬间浮现在眼前。

“浅浅……”魂体周青沉默了片刻，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收敛了几分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，“她是上天留给我的最后一点血脉。周家遭难那日，她恰好去了外祖母家小住，才侥幸逃过了这灭门一劫……”

答完这句话，他又像是被拽回了那片尸横遍野的焦土，声音里再次灌满了悲痛与绝望：“仇家知道我没死，在整个元武国布下了天罗地网，画影图形通缉我。元武国，再也没有我周青的立锥之地。我只能带着年幼的浅浅，隐姓埋名，辗转数千里，逃到了这偏僻的庆国。一边靠着秘法吊着命，压制毒性，一边还不死心，疯了一样找解毒、恢复修为的法子……”

“只是……天不遂人愿。”他的声音瞬间垮了下去，满是疲惫与苍凉，“七八年了，我试遍了天下奇方，用尽了所有能搜刮到的天材地宝，甚至不惜修炼那歹毒伤身的五毒炼魄术，以毒攻毒……可非但没能根除毒性，这具身体反而被剧毒和功法反噬，加速衰败，寿元被疯狂透支。短短七八年，我就从一个壮年汉子，变成了这副行将就木的老朽模样……”

“几个月前，我已经彻底绝望了。只想着在这蝴蝶谷里，用最后这点时间，好好陪练浅浅，然后悄无声息地坐化，把这份血海深仇，带进黄土里……”

云彻此刻终于恍然。

难怪燕南天曾说，江湖上无人见过胡青牛的真面目，每次露面，样貌身形都天差万别。这哪里什么出神入化的易容术？分明是他的身体被毒性反噬，衰老速度远超常人，每一次露面，都是真实的、愈发苍老的容貌，外人自然无法把样貌差异巨大的他，联系到同一个人身上。而胡浅浅是他的亲生女儿，这一点，也终于有了答案。

他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来回撞着，越来越响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