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汪家的鸽子

「扬州的盐价,一天一变。」

三天那两个字说出口,后屋里好一阵没人出声。郑九的独手按在算盘上,按得算盘框直响。

韩守拙把手从炕桌上拿开,看着汪秉和。

「京城的盐价,北边屯里的粮价,也一天一变。汪家贩了三代盐,每回都比别家早知道一步。」

「汪老板,是怎么知道的。」

汪秉和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,慢慢攥了起来。

后屋里点着油灯,灯芯噼啪爆了一声。

「廿三那天在崇仁坊,厢房外头放了一串炮仗。」韩守拙说,「炮仗一响,第五进后头飞起来一群鸽子。」

「我那座宅子,没养过鸽子。」

汪秉和看了他一会儿,又看了一眼门帘里头站着的宋知微,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苦。

「房东,你这双眼睛,比皇城司的还毒。」

「第五进后院那间草房,原先堆柴的。汪某在里头养了二十只鸽子,都是汪家屯孵的。」

「鸽子认窝。天亮从京城放出去,天黑以前,就落回屯里。」

「屯里也养着京城孵的,回信用,眼下只剩三只,不到要紧的时候不放。」

侯七嘴里的花生掉了。

汪秉和伸出四根指头。

「扬州那头行情一变,就放鸽子,一站一站往京城递,京城再往北边递。别家的信,扬州到北边,走一个月。汪家的信,走四天。」

「汪家一年多赚的,比交给那道门的三钱,多。」

宋知微在门帘里头开了口。

「皇城司另有一本册子,专记来路不明的。京城这几年,每个月都有一群鸽子往北飞,今年秋天起,是从崇仁坊那一片起的。」

「汪某的鸽子,皇城司盯了几年,一只也没射下来过。」

「所以汪老板那一页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」

汪秉和冲她拱了拱手,算是认了。

「这门生意,汪某本想连房东一块儿瞒着。」他叹了一口气,「廿三那两封信,汪某宁可交给贺铁,让它走十二天。」

韩守拙冲门帘外头要了一张空当票。

郑九连同印泥盒一块儿递了进来。韩守拙撕下巴掌大一条,推到汪秉和跟前。

「明天天一亮放,天黑以前落进汪家屯。」韩守拙说,「驿马廿七才到朔州。鸽子,早两天。」

「鸽子腿上,绑不下一张当票。」汪秉和看着那条纸,「二十个字,写小一点,三十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