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雪里拖走他的人,穿青绫

尹春生被安顿在柜台车后头的一顶小帐里。

老孙给他打了盆热水,端了碗热汤面,他蹲在帐口,拿袖子擦脸,擦一下,抖一下,面还没吃,眼泪先掉进了碗里。

韩守拙没有催他,坐在对面的木箱上,一手压着那块腰牌,等他把面吃完。

靖王和冯简守在帐外,汪秉和提着灯,雷沉蹲在帐角,没有人说话。

尹春生吃完最后一口汤,把碗放在地上,抬起头:「掌柜的,您问吧。我今天要是不说,怕是以后没机会说了。」

「九年前白草滩那一夜,」韩守拙问,「你还记得多少。」

「我只记得冷。」尹春生的声音很轻,「我赶着第七辆车,唱曲儿,唱着唱着嗓子就哑了。后来困得睁不开眼,车一歇,我就靠着车辕睡着了。睡着以前,我记得雪已经到了腰。」

「后来呢。」

「后来有人拖我。」

帐里的灯芯跳了一下。

「谁。」

「我没看清脸。」尹春生闭上眼,像是在往九年前的雪里一寸一寸地摸,「我只看见一双靴子,鹿皮的,靴筒绣着云。还有袖口,青色的,绫子,上头压着金线边,在雪地里亮得很。」

汪秉和手里的灯晃了晃。

「那个人把我从雪里拽出来,往一辆有篷的车上拖。」尹春生接着说,「我想喊,嗓子发不出声。他拿什么东西往我嘴里灌,苦的,灌完我就睡过去了。再醒的时候,我已经在内府监的马房里,人躺在草堆上,身上盖着一条军毯。」

「他灌你的,是药。」冯简说。

「像是汤。」尹春生说,「有一股苦杏仁的味儿。」

韩守拙的指尖在腰牌上轻轻叩了叩:「这块牌子,哪来的。」

「就在我怀里。」尹春生答,「醒来的时候,已经在我怀里了。我不知道是我自己捡的,还是那个人塞的。管事的发现它,要拿走,我不给,我说这是我的命。后来他们也没再要。」

「你的命。」韩守拙重复了一遍,没有笑,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
「丢了腰牌的人,按军法要挨板子,」尹春生说,「我想着,替您收着,也算替您躲一回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