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辰哥，你来得正好。最近总有人鬼鬼祟祟跟着我，你知道怎么回事吗？

孙尚香这一问，让茶楼雅间里的空气，静了一瞬。

姬北辰望着她，望着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，才轻声开口：你先说说，都遇上了些什么。

孙尚香见他神色郑重，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，反倒先自在了些。她放下茶盏，想了想，说：也说不清从哪天起，我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。

上街也好、练武也罢，总像是有人跟着我。我回头去看，街上人来人往，又看不出什么异样。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很实，赶不走也抓不住。她说着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我试过几次故意绕到僻静的巷子再忽然折返——可那人的身手不差，回回都让他闪过去了。

姬北辰静静听着，没有打断。她嘴上说得轻巧，可这些话里透出的警觉与试探，分明是她一个人琢磨了许久、又压在心里许久才说出口的。

还有，孙尚香又想起一桩，前些日子，有几回，我在茶楼、在街市上，都遇见过有人装作无意地跟我搭话。

问些什么？

问我打小是不是就在江东长大，问我这些年来可曾离开过江东，还问我……记不记得幼时的事。她撇了撇嘴，问得又拐弯又细，像是要把我的过往，整个翻出来晾一晾。我答得不耐烦，那人才笑着走开。后来我再遇上他，他还当不认得我了，换个由头又来问。

姬北辰端茶的手，微微顿住。

问她在江东长大、可曾离开、记不记得幼时的事……这些问法，与他从那群探子嘴里套出来的，如出一辙。她没有察觉，可那些问题，早就不是寻常的搭话了。

北辰哥，孙尚香忽然抬眼，看着他，语气里收起了几分玩笑，我跟你说实话，我总觉着——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，有人在打我的主意。

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直觉，可那股感觉清清楚楚，盘踞在她心底，已经好些日子了——有人在打她身世的主意。

姬北辰抬眸看她。

他没有料到她竟自己说了出来，更没有料到，她心里早已有了这样清醒的直觉。她平日一副大大咧咧、万事不上心的模样，可这一句，分明是她压在心底许久、思量过许多遍的结论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一时竟分不清，心里涌上来的，是心疼更多些，还是敬佩更多些。

他原以为她是个万事不过心的人。可此刻听她把那些被跟踪的细节、被问过的问题一条条说出来，条理分明，心里便明白，她这些日子，怕是没少一个人琢磨。她只是不说，不愿让旁人替她担心。这样的姑娘，把所有的疑窦都自己咽了，还能笑着在他面前说你来得正好。

你怎么会这么想？他问得不动声色，像只是随口一问。

也说不上来。孙尚香摇头，就是……直觉。她低头拨了拨茶盏里的沫子，那些跟着我的人，那些问东问西的话，都围着同一件事打转。我这个人，从小在江东长大，吃喝不愁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招人惦记。想来想去，能让人这样费心的，也只有那桩事了。

哪桩事？

我的身世呗。她答得干脆，又自嘲地笑了笑，说真的，我自己都嫌这事儿没意思——我娘走得早，我从小在孙家长大，有什么身世好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