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见之处都是白色的,在上海轻易不能说出的冰冻的季节,在北方的秋天四处可见。喻之美坐在爸爸的老轿车里,一路颠簸着到了家。好久没有坐过内饰这么简陋,底盘这么散,与路面沟通感这么好的车了,上坡时还有点动力不足,喻之美默默地想,也许在严寒季节这辆车都没法发动了。对车子每个零件都懂的爸爸,现在竟然还在开这样的车。
喻之美还没有回过现在的家。父母搬到了在山坡上的小区,一楼带个小院子,院子被爸爸蒙了厚厚的塑料和茅草,像个蔬菜大棚——东北的小区无论多有排场,都逃不开违建的命运。喻之美有点陌生,自己曾经在七楼住到高考的房间,贴满墙的试卷和会嗡嗡响的灯管都没有了,一楼的房子里有卧室也有书房,摆满了笔墨纸砚,就是没有她的位置。转了一圈她有些不高兴:“什么啊,我的房间都没有了。”
“你在上海住着的地方,也没有爸爸妈妈的位置嘛。”妈妈提着她带回来的点心:“盒子这么好看,送人怪好的,自己吃还真舍不得。”
“少来这套啊。”喻之美非常认真:“给你们买的,不要又等有求于谁直接送人了,我会生气的。”
爸爸在院子里拆炉子,一块块砖重新搭,再用黏土贴壁,细柴引火就着。喻之美疑惑地看了半天想了想,大概是她在回来之前,电话里随口提起想吃烤肉。果不其然,爸爸的锅里放着的是洗好的猪蹄,膝盖骨一样大的骨头,爸爸似乎非常兴奋,很久没有在庭院里一家三口聚在一起。她出生时家里也住在这样的院子里,这种奇妙的轮回让她有些伤感。
“现在还会开车吗?”
“爸,你说呢。我每天和车打交道。”
“哦。电话费够吗?”
喻之美有点烦躁,坐下聊天的时候,爸爸似乎从来没有和她在一个时空。
“老喻你傻了啊?你每天雷打不动要去头条上看你女儿的视频号,还问你女儿会不会开车。”
“她又不在视频里,我怎么知道。两个小伙子虎头虎脑的,说的都是年轻人的话,我也看不懂。哦,美美,你之前的节目那个车,哈佛,哎呀,真是我的梦想之车。”
喻之美当然有印象,是他们恰饭的车子:“志向高远一点不好吗。”
“不是挺高吗?众泰也不错,长得和保时捷一样,性能也不差,还能语音打开天窗,我已经去实地考察很多次了。我和你妈要养老,换车也不能太贵。以前你要读书,现在你要嫁人,积蓄攒来攒去就那么一点。”
“该不会在给我攒嫁妆吧?”
“意思意思总是要有的。”
“喻老头,我真心地感谢你;但是真的不用。而且我没有男朋友,我喜欢的那个人可能没有聘礼,我也不需要有嫁妆,换来换去的太封建了,现在二十一世纪。”
“有喜欢的人?”妈妈的眼睛被点亮了:“有没有照片?”
“八字还没一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