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数字报上来时,陈实沉默了很久。
三万五千对三万七千。
几乎是1:1的伤亡比。
在日军占据绝对火力优势、制空优势、兵力优势的情况下,六十七军守军打出了这个数字,已经可以说是一场酣畅淋漓、震惊全国的大胜利了。
可陈实还是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死的那三万五千人,是狗日的小鬼子。
而死去的那三万七千人,是他的弟兄,是大好的中华男儿。
“把这些都记下来。”陈实说,“这笔账,一定得留着。”
陈诚问:“留着干什么?”
陈实看着远处那些正在被收殓的遗体,一字一顿:“留着以后,让鬼子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第七天,收敛工作基本结束。
三万七千多具遗体,被集中安葬在城外的几个大墓坑里。
没有棺材,没有墓碑,只能用白布裹着,一排排地放下去。
填土的时候,活着的士兵们站在墓坑边,久久不愿离去。
有人跪下来磕头。
有人对着墓坑敬礼。
有人默默流泪。
有人一句话没说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弟兄,被黄土一铲一铲地掩埋。
周根生站在人群里,看着墓坑里那些白布裹着的身体。
赵排长躺在里面。那个掩护过他的老兵,就躺在那些白布中间,再也看不出来了。
周根生忽然想哭,却哭不出来。
他想起赵排长生前拍着他的肩说:“小子,打完仗,我请你喝酒。”
他想起那天夜里,在地窖里等死的时候,是赵排长开枪引开了鬼子,救了他一命。
他还想起很多事,那些一起趴在战壕里挨炮弹的日子,那些分着吃半块干粮的日子,那些互相包扎伤口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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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,那些日子结束了。
赵排长走了。
那么多弟兄走了。
他活下来了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是他活下来?
那些比他勇敢的,比他年轻的,比他更能打的,为什么都死了?
就剩他一个?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不是喜悦。不是庆幸。
是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。
为什么是我?
魏和尚站在另一个方向,看着墓坑。
他的广西兵,两千多人,就躺在那些白布下面。
阿贵,那个才十九岁的新兵,说要替爹报仇的孩子,躺在那里面。
三连长,那个外号“山魈”的老兵,跟着他从广西一路打出来的兄弟,躺在那里面。
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,一张张年轻的脸,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都躺在那里。
他们死的时候,有人喊“师长”。
有人喊“广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