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也快步走过来,站在病床另一侧,目光紧紧黏在陈实脸上,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“你没事吧”“伤口疼不疼”,可话到嘴边,却被喉间的哽咽堵得说不出来。
只觉得眼眶一热,晶莹的泪珠瞬间涌了出来,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,砸在白大褂的袖口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高辛夷捧着野花,站在原地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小脸上满是纠结。
她看看神色温婉却气场十足的苏沫,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墨,心里默默嘀咕:完了完了,这苏姐姐气场也太强了,林姐姐又哭成这样,我该咋办?可转念一想,自己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了,这半年来在医院什么场面没见过?怕啥!
陈实被三个女人看得浑身不自在,喉结滚动了一下,干巴巴地开口,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错愕:“你们……怎么来了?”
他是真没想到,这三个身份、性格截然不同的女人,会不约而同地从郑州赶来,还凑到了一起。
苏沫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他消瘦的脸上,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,像是在聊家常,又像是在嗔怪:
“你在宜昌硬抗鬼子二十一天,歼敌几万余,整个郑州都传遍了,连街头卖报的小孩都知道陈实将军是个硬骨头。我们要是再不来,岂不是显得太无情义?”
林墨连忙抬手擦了擦眼泪,指尖还带着几分颤抖,声音沙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与牵挂:“我们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,连口气都没喘。一到重庆就打听你的消息,听说你病倒住院,就直接赶过来了。我……我怕你伤口感染,怕弹片没取干净,怕你撑不住。”
高辛夷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,快步挤到床边,把怀里的野花往陈实怀里一塞,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娇憨:“给你!路上在山坡上摘的,五颜六色的多好看。总比病房里白花花的墙壁强。这半年来在医院,我可学了不少,知道病人需要好心情,这花能让你开心点!”
陈实接过野花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,看着怀里这束算不上精致、却鲜活明媚的花,再看看高辛夷一脸“我在医院学的,厉害吧”的表情,顿时哭笑不得,心里的错愕与紧张,也消散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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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眼扫过苏沫,又看向林墨,最后落在高辛夷身上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强烈的预感。
今天这事儿,绝对没那么简单,怕是要有一场“大戏”看了。
而他,就是那个最尴尬的主角。
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空气里的张力却越来越浓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
还是苏沫先打破了沉默,语气依旧平淡,可话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“宣示主权”:
“林医生这一路真是辛苦了,在火车上就没停过念叨陈实,一会儿担心他伤口疼,一会儿担心他弹片没取干净,连饭都没好好吃几口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擦了擦眼角的余泪,露出一抹温柔的笑,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较劲:“苏小姐才是真的辛苦。我听说,你在郑州军部,每天守在电报机旁,连觉都不敢睡,就等宜昌的消息,生怕错过一点关于他的动静。听说他病倒那天,你连夜收拾东西,天不亮就拉着我们赶火车,比谁都急。”
高辛夷在旁边听得直撇嘴。
她看看苏沫,又看看林墨,心里暗暗嘀咕:你们两个啊,当着外人的面还装呢?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?苏姐姐太强势,咱们得联手,不然哪有机会?
她想起离开郑州前,和林墨私下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林姐姐,苏姐姐太厉害了,咱们两个要是不站一块儿,肯定被她吃得死死的。咱们得团结,互相帮衬着点。”
林墨当时红着脸点了头。
可现在这场面,她也不好明着说什么。
只能清了清嗓子,脆生生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“我懂你们”的意味:“喂喂喂,你们俩别光说对方辛苦啊,我也很辛苦的好不好?我在医院忙前忙后照顾伤员,这半年来一天都没歇过。听说陈实病了,我连夜跟医院请假,收拾东西,一路上还惦记着给他摘点花,让他心情好点。你们怎么不说我?”
她这话说得巧妙,既诉了苦,又暗暗点明了自己这半年来的付出,还顺带把林墨划到了“我们”这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