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朝骑兵的编队从两万缩到了一万五千左右。他开口了,一字一句,像在念一份清单,部分外围部落停止跟随,掉队的马匹很多。岔路口有约三千骑拐向了东南方向,没有继续向北。
唐不破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指甲与铜钉碰撞,发出一声极轻的。
他们还能反击吗?他问道,声音不大,平平的,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井。
斥候队长摇了一下头。
动作不大,下巴只偏了一寸,又回到原位。
不能。他说道,声音沙哑而笃定,他们的马跑不动了,编队也散了。马匹的步幅比之前小了一半还多,有些马跪在地上起不来。骑兵们牵着马在雪地里走,有些直接坐在路边不走了。没有编队,没有速度,没有饲料——他们组织不了任何有效的反击。
土坡下面,岳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从斥候队长身上移到了唐不破的侧脸上,又移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上。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白的天幕和枯草甸上那些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草穗子。
唐不破沉默了一息。
他的手搭在破阵剑的剑柄上,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铜钉,又一下。
秦军呢?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。
斥候队长点了一下头。
秦军骑兵在沿草原边缘推进,阵型很稳。他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,他们的骑兵编队比之前更紧凑了,间距很小,推进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每推进一里就留一队人设障碍,拒马、木桩、粮袋堆的矮墙——不设营帐,不设炊烟,只留障碍。像一把钳子,在慢慢合拢。
他停了一下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嘴唇上的血痂又裂开了一点,渗出一粒暗红色的血珠。
他们的阵型像一堵墙,从南往北推。元朝骑兵散的散、停的停、撤的撤——秦军根本不用追散的,只管往北推。推到元朝骑兵无法集结为止。
土坡上安静了一息。
风从北方来,带着入冬后的寒意,贴着土坡的表面刮过,将旗帜吹得作响,将毡布吹得呼嗒呼嗒地鼓动。唐不破的皮袍在风中微微后摆,领口的毛边被风刮得乱七八糟,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猫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斥候队长磨破的手套。
你的手。他说道,声音不大。
斥候队长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处,皮手套的缝线断了,灰白色的棉花冻成了硬疙瘩,磨在手指上发红发肿。他把手套往下拽了拽,试图盖住露出来的棉花,但没有用——缝线断了,棉花堵在断口处,像一团发霉的棉絮从破口袋里钻出来。
没事。他说道,把手套塞进袖子里,冻的,不碍事。
唐不破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转过头,目光越过土坡,越过了枯草甸,越过了那些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草穗子,落在了北方——那里是秦军推进的方向,是元朝骑兵撤退的方向,是草原深处冬天的方向。
元朝骑兵已无法组织有效反击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,像一把剑在剑鞘中微微震颤,然后归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