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正面突破

又一轮。

第三轮。

壕沟里的明军步兵开始倒下了。不是被冲垮的——是被射倒的。弩箭从盾牌缝隙里钻进来,钻得准,准到专挑露出来的脑袋和手臂射。有几个盾牌手的手指被射穿了,射穿了手指就握不住盾牌,盾牌歪了,歪了之后更多的箭矢钻进来,钻进脖子,钻进脸,钻进眼睛。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,壕沟里的空间开始空了,空出来的位置被后面的士兵补上,补上来的士兵还没站稳,又一支箭飞过来,又倒下了。

而秦军阵线后方,嬴政看着这一切。

他的黑马站在高地上,站在他能看到整个明军左段防线的位置上。他的目光落在左段壕沟里那些倒下的明军士兵身上,落在那些还在举着盾牌挨打的步兵身上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。

左段的压制最重。他说道,声音平平的,像在念一句已经知道了的批注,徐达的英魂在左段方向分担的压力最大,衰减也最快。现在英魂的压制力只有全盛时的三成不到。

李斯骑马跟在侧后方。

陛下,是否趁此机会集中突破左段?

嬴政的手从袖中伸出来了。伸得很慢,慢到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袖口露出来,露出来之后朝左段方向指了一下。

集中左翼兵力,突破左段。规则网收束,全部压在左段方向。

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。亮得突然,突然到像一盏灯被猛地拧亮了,光从掌心迸出来,迸成几缕金线,金线在空中收束,收束成一股,一股朝左段方向飞过去,飞到明军左段防线上方,和徐达英魂的光影撞在一起。

这一次不是分散压制了。是集中。

所有的金色规则网力量全部压在左段一个方向上,压得像一座山从天而降,压得徐达英魂在左段方向的光影地一声,光影的边缘猛地收缩,收缩得像被一只手攥住了,攥得光影的轮廓从模糊变成扭曲,扭曲得像一块被拧干的布,布上的水一滴一滴地挤出来,挤出来的是淡蓝色的光,光在空气里散开,散成一缕缕青烟,青烟在金色规则网的压制下慢慢变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
左段……徐达的声音从光影里传出来,声音比之前又低了,低到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,传得断断续续的,断断续续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,颤得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,拨得嗡嗡响,压制……加重了……

光影在左段方向猛地暗了一分。

暗到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了。暗到朱元璋在城墙上看着,看着看着就眯起了眼,眯到眼角挤出了一道皱纹,皱纹里藏着的东西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决绝,决绝里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针尖一样细的疼。

而秦军步兵动了。

不是之前的试探性推进了。是真正的冲锋。秦军左翼的步兵全部压上来了,压得密密麻麻,压得像一片灰色的潮水,潮水朝着明军左段防线涌过来,涌得无声无息,涌得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,呼吸声粗重,粗重得像风箱在拉,拉得呼哧呼哧的。

五十步。

四十步。

三十步。

秦军盾牌手冲到了明军左段壕沟前。盾牌地一声撞在壕沟壁上,撞得黄土簌簌往下掉。盾牌手把盾牌往壕沟里一插,插得稳,然后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,探出头的时候手里的环首刀已经举起来了,举得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闪完之后就砍下来了,砍在明军步兵举起的枪杆上,砍出一声的脆响,脆响里夹杂着木头断裂的声音,枪杆断了,断茬扎进了明军步兵的手掌,他地叫了一声,叫得短促,短促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然后秦军士兵的刀又砍下来了,这次砍在了他的肩膀上,砍得他往后倒了,倒在壕沟里,倒在同伴的脚边。

壕沟里的肉搏开始了。

不是整齐的阵型对抗——是混战。秦军士兵翻进壕沟,翻得灵活,翻进去之后就砍,砍得明军步兵节节后退。明军步兵举着长枪刺,刺得准的能捅穿秦军的甲胄,捅穿了秦军士兵就倒下了,但后面的秦军士兵又翻进来了,又砍,又杀,又往前推。壕沟里的空间狭窄,长枪施展不开,明军步兵的优势没了,变成了短兵相接,变成了刀对刀、肉对肉的拼命。

顶住!左段指挥使的声音在壕沟里炸开,炸得嘶哑,嘶哑里带着一层血沫子,堵住缺口!堵住——

他的声音断了。

一支弩箭从壕沟上方飞过来,飞得准,准到从他头盔和颈甲之间的缝隙钻进去,钻进去之后他就不说话了,不说话了,身体往前栽,栽进壕沟里,栽得黄土飞溅,飞溅的黄土落在身边士兵的脸上,落在他们的眼睛里,他们眨了眨眼,眨掉黄土,然后继续砍,继续刺,继续往后退。

缺口在扩大。

秦军士兵从壕沟里翻过去,翻过去之后就往两边冲,往左边冲,往右边冲,冲得明军左段防线像一块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口子越撕越大,大到一个秦军什长带着十几个士兵冲过了壕沟,冲到了壕沟后面的土垒前面,土垒上的明军铳手早就撤了,但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撤的,被秦军士兵追上,追上之后刀就砍下来了,砍得他们往后倒,倒在土垒上,倒在那些空了的火铳箱子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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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在城墙上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