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正面突破

他的手在城垛上攥紧了。攥得指节响了一声,响得在硝烟里传不远,但传到了李善长的耳朵里,李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,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烧得像两块烧红的炭,炭上冒着青烟,青烟在眼眶里打转,打转但不掉下来。

左段破了。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挤得粗粝,粗粝里带着一层硬,硬得像铁,传令。预备队——

他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城墙上出现了一个人。

朱标。

他站在城墙台阶的顶端,站在朱元璋身后三步远的位置。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,绷带在硝烟里吸饱了硫磺味,沉甸甸的,沉到他把手垂在身侧的时候,绷带坠得肩膀微微往左边歪。但他的眼睛亮着,亮得像两盏在雾里点着的灯,灯芯烧得旺,旺到看着让人心里发酸。

父皇。他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但咬字清晰,清晰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锤子砸进木头里,儿臣带预备队去。

朱元璋转过头。

看着他。看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左臂上那圈沉甸甸的绷带,看着绷带下面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动了两下,动了第三下才说出话来。

一个字。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挤得声音粗粝,粗粝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,涩得像一块没化开的糖含在舌头底下,小心。

朱标点了一下头。点得很轻,轻到下巴只动了一下就停了。他转身往城墙下的台阶走。脚步声在台阶上踩出的节奏,节奏在硝烟里传得沉闷,闷得像鼓槌敲在一块厚布上。

而左段防线上,缺口还在扩大。

秦军士兵从壕沟里翻过去,翻过去之后就往两边冲,冲得明军左段防线像一块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口子越撕越大,大到一个秦军百夫长带着几十个士兵冲过了壕沟,冲到了土垒前面,冲到了火器营阵地后方,冲到了明军步兵阵线和预备队之间的空地上。

空地上没有人。

只有黄土,只有硝烟,只有那些推到后方去的空火炮,只有炮轮碾过的两道深沟。秦军士兵站在空地上,站在黄土上,站在硝烟里,站在那些空了的炮架旁边,站了一息,然后转过身,朝着明军左段防线的侧翼冲过去了。

从侧面。

明军左段防线被从侧面攻击了。

壕沟里的明军步兵还在往前顶,顶着正面的秦军盾牌手,顶得吃力,吃力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喊杀,喊杀声从侧面冲过来,冲得他们来不及转身,来不及调转枪头,来不及——秦军士兵已经从侧面砍进来了,砍得明军步兵阵型大乱,乱到有人往前跑,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左躲,有人往右闪,乱成了一锅粥,粥在火上煮,煮得咕嘟咕嘟的,煮得每个人都在叫,叫得声音混在一起,混成一片,混得分不清谁是谁。

朱元璋在城墙上看着。

看着左段防线被撕开的口子,看着秦军士兵从口子里涌出来,看着涌出来的秦军往侧面冲,冲得明军阵型大乱。他的手在城垛上攥紧了,攥得指甲盖发白,发白到能看见指甲下面的血丝。

标儿。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,

而城墙下,朱标已经带上了预备队。

三百人。三百个明军步兵,穿着铁甲,拿着长枪,拿着盾牌,拿着刀。他们站在城墙下的空地上,站在朱标的身后,站在硝烟里,站在那些从左段溃退下来的士兵旁边。朱标站在最前面,站在黄土上,站在阳光下,站在那些溃退的士兵面前。

列阵。他的声音哑,但稳,稳到像一根钉子被锤子砸进木头里,砸得死死的,跟我上。
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
往左段缺口的方向。

一步,一步。

不急。

不急。

但得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