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,我试探着问爷爷,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。爷爷夹了一筷子咸菜,慢悠悠地嚼着,说没梦到什么,一觉睡到天亮。我又问他,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你聊天?爷爷看了我一眼,那个眼神很奇怪,像是在判断我到底知道多少东西。然后他笑了笑,说:“你小孩子家,别瞎问。”
我心里更没底了。吃完早饭,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,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你大爷爷当年走之前,也是这样的。”
我大爷爷,也就是爷爷的大哥,十年前去世的。我爸说,大爷爷走之前的那段时间,总说他能看到死去的亲人。今天说看到了他爹,明天说看到了他娘,后天说看到了早年夭折的大姐。他说他们每天都来看他,有时候站在门口,有时候坐在床边,不吓人,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像在等他。大爷爷去世那天,是正月十八。
正月十八。
我想起爷爷昨晚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正月十八。嗯,就那天。”
挂掉电话之后,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。距离正月十八,还有不到一个星期。
那几天,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。所有人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,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话说破。爷爷自己倒是一切如常,该吃吃该喝喝,还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,气色看起来甚至比前段时间还要好。二婶悄悄跟我说,这叫“回光返照”,让我做好心理准备。
正月十七那天晚上,我主动要求再次陪夜。
那天晚上特别安静,连村子里的狗都不叫。爷爷早早就睡了,呼吸平稳,面容安详。我坐在行军床上,一点困意都没有,就那么盯着他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大概是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,爷爷突然坐了起来。
那动作非常快,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六岁的老人。他直挺挺地坐在床上,被子滑到腰上,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,盯着房门的方向。
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,刚要开口喊他,他却先开口了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说:“来了?”
语气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高兴,像是在迎接一个等了很久的客人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房门。门是关着的,门缝底下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是我感觉到了一股凉意,从门缝底下渗进来,沿着地板蔓延过来,像一条看不见的蛇,顺着行军床的床腿往上爬,穿过被褥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有人拿冰块贴着你的灵魂在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