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院门响了,奶奶的声音在外面喊:“杰子,开门。”
我从被窝里爬出来,腿软得差点摔倒,跑去开了门。奶奶看见我满脸是泪,吓了一跳,问我咋了。
我哭着说了,奶奶脸色铁青。她没骂我,拉着我走到院子东墙根下,蹲下来看。月光底下,墙根的泥土上,一行赤脚印清清楚楚,从院门延伸过来,停在堂屋门口,又退回去,往东去了。
那脚印很小,是个女人的脚,每一步都踩得很深,像是光着脚在泥地里走了很远的路。
奶奶站起来,从灶房里抓了一把盐,顺着脚印撒了一路,一直撒到院门外。然后她把院门关上,在门板上拍了三下,声音很响。
小主,
“走了,别再来了。”
那天晚上,奶奶让我睡在她屋里,把一把剪刀放在枕头底下。半夜的时候,我听见院门外又响了一声哨,很短,像是试探。奶奶翻了个身,冲着门的方向哼了一声,那哨音就再没响过。
第二天,奶奶去老坟地转了一圈,回来脸色不好。我问她咋了,她说:“那坟地里有个坟头,土是新翻的。有人看见一个女乞丐前几天下大雨时躲在坟地里,后来就没出来。”
“她死了?”
奶奶点点头:“饿死的,没人管。她活着的时候没人理,死了也没人烧纸。她听见你吹哨,以为有人叫她。”
我打了个寒颤。那个女乞丐,活着的时候大概也常常吹哨吧,吹给谁听呢?死了变成孤魂,听见活人的哨声,就以为是同伴,就跟着来了。
后来奶奶在老坟地边上烧了一摞纸钱,又摆了碗白米饭,磕了三个头。她说:“姑娘,别怪孩子,他不懂事。你拿了钱,吃了饭,往别处去吧。”
那天之后,我再没在晚上吹过哨。铁蛋叫我吹,我也不吹,还劝他别吹。铁蛋笑我胆小,可有一回他半夜吹哨,第二天嘴上长了一圈燎泡,疼了半个月,再也不敢了。
去年我回老家,打麦场还在,晚上还是有人乘凉。几个半大小子在场上追着跑,有一个吹了声口哨,又尖又亮。
我浑身一激灵,回头往村东老坟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月光底下,好像有个瘦瘦的影子站在坟地边上,一动不动。
我赶紧转过头,快步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