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家的使者，没有离开江东。

他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住了下来，今日访东家明日会西家，四处走动礼数周全谈笑风生，像一位寻常来游历的世交。可修传回来的消息，却一条比一条沉重——使者去的每一家，都与江东的世家、兵阀有旧；使者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在不经意间，提起那桩旧约。

旧约的事，不知怎么，悄悄在江东流传开来。

茶馆里有人压着声音议论，酒楼里有人摇头嗟叹。有人说孙家那位义妹，原是铁时空大人物的血脉；有人说袁绍家登门，是要讨一桩当年定下的婚约；还有人说得更玄，说那姑娘的身世，牵着一桩了不得的大事。

流言这种东西，从来是越传越走样，越走样越有人信。昨日还只是几个闲汉在墙根底下咬耳朵，今日便传进了几家大户的宴席；明日，怕就要传遍江东的大小街巷。

没几日，孙府门前，开始有人探头探脑。

风声终究传进了孙府，传到了被禁足的孙尚香耳里。

那一日午后，她正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踱步，听见院墙外头，两个丫鬟压着声音说话。一个说袁绍家要娶大小姐了，另一个惊道当真？，前一个便压着声气，把那桩旧约的来龙去脉，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，末了还叹一句大小姐自己怕是还不知道呢。孙尚香步子一顿，隔着院墙，听了个正着。

她先是一愣，随即，一张脸，沉了下来。

她冲到院门前，拍着那扇落了锁的木栅门，厉声喊着要见孙权。守门的婆子被她吓住，忙不迭地去通报。孙权赶到时，隔着院门，便看见她站在门里，眼眶发红，腰板却挺得笔直。

她直直地望着他，袁绍家的事，是真的？

孙权沉默。

他们要娶我？孙尚香的声气发抖，就凭一桩什么旧约？我连听都没听过的旧约？

孙权低声道：这事，我还在查。

你查？孙尚香盯着他，你把我关在这里，就为了查这事？

孙权没有接话。

孙尚香退后一步，迎着兄长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：我孙尚香的事，轮不到外人做主。

那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根钉子，钉进了门里的青石板上。孙权望着她，心里又酸又涩，喉头滚了滚，终究没有开口。他转过身，走了。

姬北辰闻讯赶来时，孙尚香还站在院门后。

她隔着门缝看见他，眼眶又红了一圈，却硬生生把泪压了回去，只咬着唇道：北辰哥，他们凭什么？我从小到大，连我自己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，他们倒比我清楚，还替我做主了？

我会查清楚。姬北辰温声道，你只管安心待着，莫要冲动。这桩旧约是真是假，背后是谁在推，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。

孙尚香望着他，沉默片刻，终于点了点头：我信你。

她说着，又挺了挺腰板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：我孙尚香，不是谁家圈里的牲口，由不得人牵来牵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