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啊?那声音又哑又低,带着深夜被惊动的警惕。
老人家。姬北辰道,叶赫那拉家旧档的事,想请教一二。
那老匠人握着灯的手,微微一颤。灯火晃了晃,照亮他布满皱纹的脸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惶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哑声道:叶赫那拉家……没什么旧档了。
姬北辰盯着他的眼睛,只是被人毁了。我想知道,毁的是什么。
老匠人没有说话,退回门内,像是要关门。姬北辰抬手,抵住门扉,声音沉下去:老人家,你曾是叶赫那拉家的抄录文书,族中旧档,你经手过多少,心里有数。那页被撕去的族谱上,记的是什么?
老匠人的身子,僵住了。
他握着油灯,站在门内的阴影里,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神色变了又变。许久,他忽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颤颤巍巍地开了口:思偍大人当年……留下过一个孩子……
姬北辰心头剧震。
留下过一个孩子。
思偍大人,留下过一个孩子。
他脑中那些散落的碎片在这一瞬间齐齐一震——那页残信上的,袁绍家口中的旧约,探子身上的信物,孙尚香的身世……所有的线都在这一刻,往同一个方向猛地收拢了一寸。若老匠人所言为真,那这个极有可能就是孙尚香。
他正要追问,那老匠人却像是惊觉自己说漏了什么,猛地住了口,枯瘦的手攥紧油灯,嘴唇哆嗦着,再不肯吐一个字。姬北辰压着心头的震动,还想再问,余光里,却瞥见一件让他浑身一凛的事。
窗纸上,一道黑影,一闪而过。
那影子极快,快得像一阵夜风,一晃便没了踪影。若非他目力过人,几乎就要以为是油灯晃花了眼。
姬北辰霍然转头,那扇老旧的窗子,窗纸完好,窗外却静得异样。方才还唧唧的虫声,此刻,竟一丝也听不见了。
他缓缓收回目光,看向面前那个脸色惨白的老匠人。
老人家。他的声音,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你方才说的话,可还有人,也听见了?
老匠人没有答话,只望着那扇窗,眼底满是惊惧。他握着油灯的手抖得厉害,灯火在风里明明灭灭,把他佝偻的影子,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上。
我……我方才,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?他颤声道,那孩子的事……我不能再说下去了。
老人家,你说的话,我已经听见了。姬北辰道,既然开了口,就别再瞒着。那孩子,如今人在哪里?
老匠人嘴唇哆嗦着,却再不肯吐一个字,只把油灯往怀里拢了拢,像是怕那点灯火,也被窗外的夜风扑灭。
夜深了,城郊的风,不知何时变得又冷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