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很平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,像是在交代一件分内的事。可正是这份平让孙权听出了背后的分量——这些部署,分明是早就盘算好的。
孙权垂下眼帘看着案上那卷文书,久久不语。他握着笔的手,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,一声一声,像是替他数着时辰。
姬北辰没有催他。他立在案前,像一截不动声色的桩子,等着江东之主,自己做出那个决定。
他其实知道孙权在犹豫什么。江东的兵符,从来都握在孙权自己手里;把防线交到联盟手上,等于把半壁江山的安危,托付给了外人。这个决定,比应一桩亲事,要难得多。
可他也知道,孙权此刻的犹豫里,正藏着他对尚香的那份不忍。
若孙权当真铁了心要用尚香的婚事换平安,便不会在他面前握着笔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许久,他忽然抬头,看着姬北辰,声音有些哑:你可知道,你揽下的是什么?
知道。姬北辰道,江东有多少条防线,联盟就补多少条。
你可知道,银时空的魔物,不是一处两处的零星侵扰?
知道。姬北辰道,战线有多长,联盟就守多长。
能撑多久?孙权忽然问,联盟的兵,能替江东守多久?
守到江东自己立得住为止。姬北辰道,守到魔物退去,守到江东的防线,再不需要联盟输血为止。
若魔物不退呢?
那联盟就一直守着。姬北辰看着他,这份承诺,不是一时之计。
孙权望着他,喉头动了动,像是还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若袁绍家不肯罢休呢?孙权又问,旧约的事,他们能就这么算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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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绍家那边,我去谈。姬北辰道,旧约是真是假,我会查个清楚。若是假的,袁绍家没脸再提;若是真的,也要看看,是凭什么定下的。
孙权看着他,没有再接话。
他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尚香她娘带着尚香来投奔孙家时,也是这样一扇窗,这样一个清晨。那时他还是个少年,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妇人抱着襁褓,走进孙家的大门。一转眼,襁褓里的孩子,已经长成了会扒着窗棂冲人喊话的大姑娘。
提亲之事,他缓缓道,暂且缓一缓吧。
姬北辰悬着的心,这才落回了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