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层的空气比上面任何一层都更沉、更闷、更让人喘不过气。
那股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、混着硫磺和血腥的灼热气息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掐着每一个人的喉咙,连呼吸都变得奢侈。
欧斯盖达站在阵地最前方,深紫色的长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。
他的身后,萌战士的阵线已经缩成了一个半圆。
原本几十人的队伍,现在还能站着的,不到二十个。
有人手臂受了伤,用绷带勉强止了血,咬着牙站在前排。
有人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靠着墙壁,用仅剩的魔法远距离攻击。
还有人躺在血泊里,已经不会再动了。
帝青色的制服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,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焰王半跪在阵线中央,一只手撑着地面,一只手按着胸口。
他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上那点仅剩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,滴在积水上,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那枚深蓝色珐琅袖扣还扣在他袖口上,被血污糊住了大半,却依旧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“校长……”
焰王的声音带着伤重的孱弱与疲惫,呼吸细碎又急促。
“您带着人先走,我断后!”
欧斯盖达没有回头、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浓稠的黑暗里,落在那群正在重整旗鼓、准备再次扑上来的暗黑小兵身上。
“要走一起走,要留一起留。”
焰王的嘴唇动了一下,还想说什么,却被一阵从远处传来的、熟悉的口令所打断。
“Attention!”
清亮又带着几分凛然的语调穿透昏暗廊道,音色沉稳笃定,是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。
在紧绷压抑的氛围里,这声号令像一剂定心针,瞬间抚平了萌战士们心头翻涌的慌乱,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,眉宇间的焦灼也散去大半,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踏实与安心。
尚能活动的萌战士下意识挺直脊背,立正站稳。
“Yes,Sir!”
呼声整齐划一,穿透周遭沉沉雾气,哪怕人人带伤、面露倦色,语气里依旧透着不曾磨灭的肃然与坚毅。
帕滑落地从拱门外冲了进来,黑色的燕尾服已经被积水浸透,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精瘦的、却依旧挺拔的肩背线条。
他的手里握着教鞭,教鞭顶端还萦绕着一丝未散的魔法余晖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,扫过那些倒了一地的萌战士的残骸,扫过欧斯盖达那张被血污糊住了大半的长老袍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喉结剧烈地滚动,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帕主任?!”
欧斯盖达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,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喜与震惊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帕滑落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
他的目光从欧斯盖达脸上移开,落在强撑着的焰王身上。
焰王半跪在地,胸口仍在剧烈起伏,暗黑戾气还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每一寸骨头都泛着彻骨的酸痛。
他费力抬眼望向对方,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微弱的释然,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,连急促的喘息都平缓了些许。
眼见有人前来增援,焰王紧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,浑身脱力,膝盖一软,原本勉强支撑身体的力道尽数抽空,身形晃了两下,再也撑不住半分姿态,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沉沉倒去。
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粗糙的石壁,他整个人顺着墙体微微下滑,背脊贴着冰凉的石面瘫靠下来,头颅无力地向后仰抵在壁上,浓密的睫毛颓然垂落。
“焰王!”
欧斯盖达惊叫一声,快步上前蹲下身,伸手稳稳扶住他歪斜欲倒的肩头,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。
帕滑落地步履极快地穿过狼藉遍地的战场,阔步走到焰王身前,方才沉稳的眉眼瞬间沉凝下来,眼底掠过一抹凝重。
“我不来,你们怎么办。”
乌克娜娜踏进第六层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
她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,扫过那些倒了一地的萌战士的残骸,扫过焰王脸色惨白的模样,秀眉不自觉的蹙起。
谜亚星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、
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石刃,湖蓝色的刃口上沾满了血。
暗红色的、黏稠的
配上他如今这副样子,显得整个人阴戾幽怖了几分,全然没了往日智之星的澄澈坦荡。
他穿过满地狼藉,目光扫过倒地不起的同伴、气息奄奄的焰王,又落在神色紧绷的欧斯盖达身上,眉眼间全然是沉凝的肃穆与痛惜。
片刻后谜亚星微微颔首,嗓音低沉平缓,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余下几分沉甸甸的凝重。
“欧斯校长,我们来晚了。”